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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入心灵的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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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陵冰冰 

南京又下雨了,空气湿答答的,这样的下午时光像停留在心坎上的过去缠绵而漫长。先锋书店成了打发这样日子的最好去处。

我就是在这样的雨季,在先锋书店的诗歌架子上看到了韦尔乔的画。

那是一本诗集,书名为《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没错,这是天才诗人海子的诗集,同时在这本书里还出现了另一个人的名字,韦尔乔,名字的前缀是"天才的画家"。

韦尔乔?一个陌生的名字,我并没有在意。因为是海子的诗集,信手翻开了书,几页下来,我并没有被诗歌所感动,感动我的是那些黑白线条的画。

读这些画,感觉到一种自由,心灵的自由、技巧的自由。这些简单的线条勾勒出来的画面有的荒诞、有的风趣、有的透着对生活的哲思......像是一个个思想片段,自然地流露于笔端。

这些画孤独的占据着一页页白纸的中央,没有配图文字,穿插在海子的诗歌中间。在这些画里我不仅读出了孤独,我还读到一些古意,画里那些穿长衫的男人是谁?他们在月夜里迎风走着,要去哪里?还有那些犹如一个个句点般的月亮,高高地悬挂在空旷的空间里,几乎被忽略的月亮散发出的清冷光辉却是无处不在的,那是无数个清冷的夜下韦尔乔的心灵独白吗?

我很少被一幅画感动,因为我自认为缺乏挖掘画背后所含的意喻,我被一幅画吸引多半是它本身的色彩对视觉的冲击。

韦尔乔,这个我从来没听过的画家,却在一瞬间感动了我。寥寥几笔的画不是技巧,不是视觉冲击,是一种真诚,一种态度,一种对生活的认识。那些都是属于自己的,画者画了,读者读了,这一切变得跟画一样简单。

这些画很多都留有空旷的空间,这些空间是可以遐想的,可以任意延伸的,渺小的人在广阔的空间里,你的思绪可以局限,也可以无限的延长。

他画中的人物常常抱着双膝,头埋在双膝上,看不见脸。那个弓起的背影让人感到一种压抑,无奈的压抑。把人物设计在窗台上,外面的月色透着清冷,背影显得越发凄凉与无奈。他常常用一些身体的姿态来表现一种特有的情绪,而这些情绪仿佛都是读者曾经有过的那种言不清却又挥之不去的东西。

他的画里也有女人。那些女人无论背影、侧影、还是正面线条都非常优美,透着母性独有的韵致。无论是扎小辫的少女,还是头裹花巾的村姑,更或者是丰腴优雅的贵妇,每一种姿态的女人都透着纯洁,透着淡淡的幽香,有种朦胧的美感,让人喜爱之极。

他的画里还有很多让我困惑的地方,尤其是许多画里虚虚实实的拉丁文字,难道他是一位外国人?

韦尔乔,我迫不及待去搜集他的资料。等开始知道他的一些经历时,我再次被感动,被他的经历所感动。

韦尔乔,我们曾经是同行。他曾经是一位心脏科的医生,那些拉丁文的频繁出现也就不足怪了。这些画的创作陪他度过了许多"恐怖的白色夜晚"。

我可以想象的到:一个悠长的白色走廊,暗暗的地灯,所有的患者都休息了,病房里寂静地让人感到恐惧。任何一个声音的出现都会让心跳急促,呼吸困难。在这样的环境里,静是最可怕的,就像有一个地狱的大门一直开着,随时在向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伸出死亡之手。医生是那个必须在死亡之手中夺回生命的人。有时他会很彷徨,有时他会很沮丧,有时他会很无助,因为很多时候生命真的很脆弱,就像风夜里的一盏油灯,随时都会熄灭。

韦尔乔在这样的夜里,用蘸水笔在报告单、处方纸上画画,一笔笔都透着他对生命的诠释与生活的认知,同时也在梳洗着他的内心世界,或是清冷、或是孤单、或是无奈......

韦尔乔死了,在我根本不知道世间还有这样一个人的时候死于癌症。据说他死的时候很安详,是在家中做完一个游戏后平静地走了。

读到他的死亡,我没有悲伤,更没有惋惜,正如他的一位朋友说的:"像他这样的聪明人,早就把生死红尘看得很透很透了吧"。

韦尔乔,生于1964年。面对他的出生日,我的脑海里一直盘旋着这样一种设想:

一个叫哈尔滨的城市里有这样一个病房:白色走廊的尽头,一个白色长袍的男人,用蘸水笔在废纸上画着,线条简单有力,有些地方笔力过猛戳穿了纸张,留下清晰的浓墨和伤痕,如同他心里聚集的泪。窗外一轮月很圆,只是太远,变得很小,犹如随时落在生命上的句点。

与此同时,一个叫南京的城市里也有那样一个病房:白色走廊的尽头,一个白色长袍的女人,用蘸水笔在同样的废纸上写着,一笔、两笔......窗外的月也是那样的圆,那样的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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