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晋江假药案”,让项南无奈告别福建政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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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南这个人,要说清楚,一件事绕不过去:晋江假药案。很多人只记得福建有个书记因为假药出事下台了,但这事前前后后,其实把一个老革命在改革年代的挣扎、取舍,挺赤裸地摊开了。

先把时间线拉直一点。

 

一、从闽西到福建省委:他是怎么走到风口浪尖上的

 

项南年轻的时候,家里穷,早早出去打工,没啥文化,字都是自己一个个啃出来的。抗战一打,他从打工仔变成了抗日战士,第二年入党。解放战争时,他在闽西根据地干的都是基层活:做群众工作、组织民兵、筹粮筹物,典型的土办法解决真问题的那一类干部。

 

新中国成立后,他进了中央部门,在农机部当副部长,管农业机械推广。那会儿中国农业还停在牛拉犁的阶段,他四处跑,帮地方引进农机,提高效率,这种实打实的作风后来在福建又重演了一遍。

 

198012月,中央把他调去福建,当省委常务书记,很快就转正当了省委书记,还兼任福州军区第一政委。说白了,当时福建这样一个沿海省份,位置敏感,经济又落后,中央要找一个政治上靠得住,又敢闯敢试的人,项南符合这个路数。

 

但当时的福建是什么情况?一句话:靠海却不富,侨胞多,资源也有,但整个经济是拖在后头的。改革开放刚起步,广东、浙江那边已经在试水,福建还在摸着石头想下河。

 

二、他在福建干了什么:敢用外资、敢放权、敢碰特供

项南上台后,先盯住的是基础设施。1981年,他促成了一件在当时相当冒险的事:用科威特贷款建厦门高崎机场。要知道,那是全国第一个用外国贷款建起来的机场。

 

有人当时就不客气,说他出卖国家利益”“把重要基础设施让外国资本插手。在那种对外资高度敏感的年代,这帽子扣下去,可不是小事。但他顶住了,一句话:没有开放就没有发展,机场不建,福建永远像个边角料

 

机场建成后,国际航线一开,福建一下子从内向小省变成了一个能直接对外的门户,人员、货物、信息都活络起来,这个效果,后来很多研究福建经济的学者都强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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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他又盯上了通讯。当时国内的电话系统很落后,越洋电话打个通得折腾半天。他硬是引进了日本程控电话系统,站在今天看这很正常,当年可是要担责任的:引进口设备,涉及外汇、依赖、技术路线,反对声音不少,他就是咬着牙一步步推。

 

第三件事,更能看出他的路子:厦门经济特区。中央一开始给厦门的试验田挺小,他跑去跟邓小平提意见,说别搞一块一块零敲碎打,应该把整座岛都开放。这个建议后来被采纳,厦门特区的范围一下子铺开,这在当时算是突破性操作。

 

从这里往下看,他的思路很清楚:敢用外资,敢引进国外先进技术,敢主动跟中央要权要政策,不躲、不拖。

 

但跟有些只盯着上面的干部不一样,他又特别爱往基层钻。他有个很典型的判断:改革不能光靠文件和口号,要把老百姓的积极性调动起来,尤其是乡镇企业这一块。于是他在福建反复讲一句话的大意:企业要胆子大点,上马项目不要畏手畏脚。

 

1983年,他去晋江陈埭镇调研,那里在他的扶持和默许下,搞乡镇企业搞得风生水起,成了福建第一个亿元镇,当时很轰动。会上他专门对着下面的干部放话:政府别管太多,管多了发展反而完蛋。这话在当时算开风气之先,给基层放了不少权,也放出了勇气。

 

这背后还有一点常被忽略的:他很早就意识到,权力一松,钱一活,腐败问题肯定会冒头。所以他在福建还干了一件得罪人的事:砍干部特供。像领导干部专门的特供商店、专门的菜场,他一刀砍掉,让干部跟普通人一样去市场买菜,生活和群众拉近一点。这既是反腐,也是削特权。

 

所以你会发现,他身上一直有两条线在拧:一边是,放权、放活、放胆发展;另一边是,收特权、收腐败、收某些不正之风。这两条线,最后在晋江假药案里撞在了一起。

 

三、晋江假药案:发展跑在前面,监管跟不上

1985616日,《人民日报》头版硬生生扔出一颗炸弹:福建晋江假药案。这种级别的曝光,在那个年代,等于把地方一把手架在聚光灯下。

 

事情的起点,在晋江市陈埭镇涵口村。

 

陈埭镇本来就是乡镇企业的典型。几年前,因为有项南撑腰,放手让你们干,那里一片红火。村党支部书记陈德柿算是带头大哥,跟人合股办厂,先做速溶饮料,用白木耳、糖,做成类似保健饮料的东西,这一步还说得过去。

 

问题出在他们慢慢尝到甜头之后。普通饮料利润有限,他们就动了歪心:把产品改头换面,贴上药品标签,假冒通过了卫生部门审批,取名什么清肺冲剂”“感冒冲剂之类,号称能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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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料并不是真毒药,确实是白木耳、糖这些,但本质就是假药:没经过正规审批,配方也没按药品标准来,疗效完全没保障。成本极低,卖价按药的价格来算,利润马上翻倍甚至更多。附近不少小厂看出门道,一窝蜂学着搞,形成了一个规模不小的假药产业链

 

这些东西怎么跑到全国去的?他们先是用电子表、自动伞之类的小件去打点医院、卫生院的人,后面干脆直接送钱给采购、药房负责人:你进我的货,我给你回扣。钱到位了,假药顺利被塞进了医疗系统,有的还混进公费医疗渠道,病人拿着公费报销的单子,买到的其实就是这种东西。

 

对普通老百姓来说,最可怕的不是白木耳有什么毒,而是耽误诊治。有人以为自己喝的是正规清肺药、感冒药,以为在治疗,结果实际上只是喝了点糖水,那些真正需要及时正规治疗的病,被拖延了。

 

更讽刺的是,一些厂长在被抓后,还理直气壮地说:原料都是真的,怎么算假药?这句话某种程度上暴露出两层问题:一是法律意识极度薄弱,二是当地监管几乎就是空白的——没人跟他们说这样是严重违法,更没人提前把关。

 

《人民日报》一报道,全国舆论哗然,中央也坐不住了。

 

四、中央出手:查案是真查,政治压力也是真大

713日,中纪委发出文件,点名要求福建从严、从快查处晋江假药案。对项南来说,这不仅是一个案件,更是对他那套放手发展乡镇企业路线的一次集中拷问。

 

一边是中央高压,一边是自己亲手扶起来的乡镇企业,儿子闯祸了,老子既要揍人,又不能一棒打死,大概就是这个状态。

 

他没有护短。一方面,他下令彻查,省里成立联合调查组,下到晋江、下到村镇,封厂、查账、收回假药。几个月时间,多家涉案小厂被查封,库存假药被追缴。陈德柿等镇村干部,因收贿、入股、纵容违法生产,也一个个被拉出来调查。

 

调查过程中,地方有些人还想抱团保自己,比如串供、统一口径之类,企图挡一挡风头。但是中央盯着,全国舆论盯着,这种遮掩根本行不通。到了810日前后,几名关键人物,比如陈注升、林复元等,也陆续被抓,案子主线基本查清。

 

另一方面,他又不愿意看着舆论把所有问题都扣在乡镇企业就是乱源”“改革就是搞乱的帽子上。他公开表态的大致意思是:发展中出问题是难免的,错要治,但不能因为有害虫就把整园花砍光——用他的话说,就是治虫别毁花

 

从执行层面看,福建的动作算快的:卫生系统清理库存,假药逐步下架;国家层面也对各地医疗系统采购链开展整顿;受害患者开始有渠道去反映情况、申请赔偿。晋江当地还专门开了大规模的整改大会,集中给乡镇企业主、干部上法制课,逼着所有人从唯利是图拉回来一点,往规范经营上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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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舆论的惯性往往更简单粗暴:假药来自乡镇企业,乡镇企业谁鼓励的?福建谁拍板敢放权的?答案直指项南。于是,很快他就从改革闯将,变成了不少人嘴里的监管不力的始作俑者

 

五、处分和下台:一场政治代价,也是一种选择

中纪委最后给他的结论,是党内警告处分。这在那个层级的干部里,已经是很重的政治污点。

 

19862月,项南卸任福建省委书记。最后一次省委常委会,他说了一句挺决绝的话:从此我和福建一刀两断。

 

在场的人一下愣住。这句话听上去像甩锅撇清关系,但他接着解释,说不是断感情,而是按党纪办事:以后不再以前任书记的身份插手福建任何工作。有三点理由:

 

第一,党纪要求,你离开了这个岗位,就别再给新班子指手画脚。

第二,历史教训不少,前任老是在背后指点江山,往往没好下场,也容易搞出矛盾。

第三,人都调北京了,远隔千里,对福建的情况逐渐不熟,再开口反而误事。

 

他还主动加了一条:这几年之内,我不回福建。说白了,就是要给接班人留足空间,不让老影子压着新班子,让福建发展有个全新起点。

 

这种态度,既有点军人式的干脆,也透着那代老干部的一种规矩感:位置没了,就不占着名义、不搞暗中遥控。对比有些地方出现的退休不退权”“明退暗不退,这段话在后来被不少人提起,觉得算他身上的一个亮点。

 

从此,福建的改革进入新阶段,他本人则背着假药案的阴影,悄悄退到幕后。

 

六、假药案之后:福建、晋江和项南,各自走向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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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看结果,因为假药案,省委书记被处分、被调整,故事到这就可以收尾。但历史的后续更有意思——这场风暴没有把福建的改革打回原形,反而在痛苦调整之后,走出了另一条路。

 

先看福建整体。高崎机场建成,厦门特区扩容,这两块成为以后福建对外开放的重要支点。乡镇企业这条线,虽然因为假药案被狠狠敲了一记警钟,但并没有被一刀切砍死,而是开始更重视规范、质量和品牌。

 

尤其是晋江,后来几乎用洗心革面来形容都不算过分。90年代开始,晋江摆脱制假窝子的恶名,转而在鞋服、运动品牌上发力,安踏、特步、361°这些牌子,一个个都是从那里长出来的。今天说起晋江,人们想到的是民营经济活跃、品牌集聚,而不是假药。

 

这中间,当然不能简单说都是某一个人的功劳,但从起步阶段的思路、基础设施到乡镇企业的基因培养上,项南那几年的布局,客观上起到了托底的作用。很多当年被他鼓励过的乡镇企业家,后来回忆时都提过一点:正是那时候有人敢说政府不要事事管死,民营经济才有机会长起来。

 

再看他个人。对不少干部来说,被处分、被调整,差不多就是退场、养老的节奏。但项南回北京之后,并没有躺平。

 

19866月,他进入中共中央顾问委员会。当时这个机构,某种程度上就是给老干部安排位置的地方,既是政治待遇,也是一个缓冲区。不过他真的用这个平台做了一些事情。

 

1989年,他接任中国扶贫基金会首任会长。这一段经历很多人不了解,却很关键。聂荣臻元帅临终前托付他一件事:要帮老革命根据地脱贫。项南把这事当成遗嘱记在心里,专门跑了一趟晋察冀老区,看了一圈山村的贫穷状况:土路、危房、娃娃辍学,和沿海发达地区的反差极大。

 

那之后,他基本把扶贫当成了自己的后半生主业。作为会长,他干的事,不只是募捐、拉资源,还定方向。他反复强调一点:扶贫不能只是撒钱,得让人学会自己站起来。产业、教育、医疗,三根柱子少不了。

 

所以在他任内,基金会做了几类事:

一类是产业扶贫,帮一些贫困县搞适合当地的项目,比如种植、养殖,加工等,不是拍脑袋,而是带着专家下乡实地看,算经济账。

一类是教育扶贫,修学校、设助学金,帮那些因为穷读不起书的孩子先站上起跑线。

 

还有医疗方向,修卫生所、搞巡诊、引进一些基础医疗设备,尽量避免因病返贫、因病致贫的恶性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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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值得一提的是,他并不只是坐在北京看材料,而是身体不好还坚持往基层跑,带队去一些最穷的县,和农民围着火塘算账、想办法,帮他们对接城里的市场,把农产品卖出去。这种抠细节的工作,对一个已经七十多岁的老人来说,说句吃力不为过。

 

到了90年代,基金会的项目已经遍布十几个省,真正在帮一批又一批贫困户脱贫。他开会、写报告、跑现场,一直坚持到19971110日去世,79岁。临终前,还在念叨扶贫的事,这一点不只是宣传语,不少同事后来回忆时,都提到他对这件事是真上心

 

七、怎么理解项南:功过不能用一条线画死

把这些前因后果连起来看,这个人身上的矛盾感其实很强:

他是老革命,按理说该稳保守,结果在福建却是敢吃第一个螃蟹的人,用外资、引国外技术、扩大特区,这些在当时都是要担责任的动作。

 

他大力放权、放活基层,结果出了假药案,反过来又亲自下手反腐整顿,最后自己也为监管不力付出政治代价。

 

他离开权力核心位置后,本可以安稳养老,却转身扎进最不显眼、最吃力的扶贫一线,把穷地方的事看得比自己名誉还重。

 

晋江假药案从某种意义上说,是改革早期典型的发展跑在前面、制度监管跟不上的缩影。乡镇企业一夜之间冒出来一大片,法律、监管、职业道德这些软约束全都滞后,出了事,既是个案,也是时代的结构性问题。

 

这并不是给任何人开脱,而是说,如果只盯着谁该负责任,却不反思制度当时缺了什么,那就很容易陷入一种简单粗暴的归咎游戏。项南在这个事件里,既有责任:鼓励乡镇企业时强调发展多,强调风险和规矩少;也有担当:查案不护短、为此挨处分、主动退出福建权力圈;更有一种时代局限:他那套以干代管的老革命工作方法,在复杂的市场经济条件下,确实不够用了。

 

今天回头看,他当年在福建铺下的开放格局、乡镇企业的基因,配上后来一代代人对法治、监管、品牌的补课,才拼出了现在的福建、现在的晋江。而他后来投入扶贫事业,则像是在另一个战场上,延续了自己那种为老百姓干点实事的冲劲,只是这一次,他更注意授人以渔,也更注意制度性、可持续性。

 

一个人的一生,不可能被一件事盖棺定论。晋江假药案,是他政治生涯里的重创,也是改革年代一个沉重的教训;而他在福建打开的那些门、他在贫困山区留下的那些路和学校,同样在悄悄影响后来的几十年。

 

把这几层放在一起看,可能比单纯记住那个因假药案被处分的书记,要更接近历史本来的样子。

 

 

【凤凰华人资讯网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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