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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人与日本人的弃物哲学

发布日期:2021-09-24  来源:

很多日本人的元旦都是从听寺院的钟声开始的,然后就放一把大火,烧尽去年求得的福签儿,让往事流逝于水,重新启程。其实,这个仪式跟年底的忘年会类似,因为迎接新的一年就等于延续旧年,而年越轻越有利于启程,所以日本人新年第一拜的传统绵延不绝。所谓“第一拜”,大部分的意义上都是送给自己的警句与祷告。

说来也巧,美国第三大快餐连锁集团Wendy's宣布从日本市场全面撤退的日子是2009年12月31日,也就是去年的最后一天。我刚到日本不久就爱吃Wendy's汉堡包,尤其是跟麦当劳不痛不痒的味道相比,它有一种独特的浓厚味儿,对口重的人来说,容易接受。也许是因为日本经济这么多年一直不景气,美国老板玩不转,退出日本也是无奈的选择。不过,不说也罢,一说出去,反倒吸引了大批日本顾客,谁都选择了一年的最后一天拥向了Wendy's快餐店。据说,全日本各地的分店都出现了排队的场面,东京有一家店更夸张,排队要排3个小时以上!

按照日本人的做法,如果一家像样子的饮食店关门,大都会上演一场感恩戏。无论是店长,还是店员,不仅坚持到关门的最后那个瞬间,而且还会向客人深深鞠躬,最后甚至流下眼泪以表达对饮食店惜别的沉重心情。

既然美国的Wendy's从1980年就在银座开了一号店,后来经营了这么多年,发展成日本各地共71个分店的规模,那么就不难想像他们入乡随俗,至少会按日本人的习惯做事儿。不过,仅从Wendy's最后一天的谢幕销售来看,我几乎没能看出美国人顾全日本人的做法。

第一,最后一天的销售跟平时一模一样,有的店铺外面甚至连“关门通知”都不挂出来,店员看上去也并不显得多么亲切,有一种“您今天来也跟往常一样”的感觉。

第二,晚上到了8点关门的时间,店门外停了不少工程车,没到点的时候,所有的工程人员都不进店内。稍候,8点到了,店长跟往常一样开始打扫桌椅,对最后的客人也没什么更多的感谢,只是以往常用语“谢谢光临”应付,听上去似乎不希望别人说“明天闭店”这件事儿。我是当天这家Wendy's店的最后的客人,一边看着店员们无表情的动作,一边想起以前见过的日本人的谢幕销售,两者区别之大,自然不在话下。

这时,店外待机的工程人员一个个进入店内,并且十分麻利地拆起了店牌子。其实,美国的Wendy's在宣布撤离日本市场以后,是做过答谢海报的,从形式上看,完全是一个绅士的做法。不过一旦具体到各个店内,情况显然不同。

在美国人看来,所谓“放弃”只是一个中介,而无所谓重新开始,这就像每年元旦去教堂祷告一样,谁都不会放弃去年的祷告,因为延续是不能中断的。与此相比,日本人的弃物哲学跟元旦“第一拜”相似,放弃旧年的福签只是为了新年的启程。日本有一位著名的哲学家叫西田几多郎,他曾经说过:“延续正是因为中断或者别离才得以可能!” 于是,从这一点来看,饮食店的关门会导致日本人上演感恩戏正是出于惜别的心情,别无其他深刻的理由。

另外,假如Wendy's是日本人开的快餐连锁店,它的谢幕销售必将出现另外一个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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