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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ston留学海归记

发布日期:2023-07-11 15:48:00

Gaston完成了他在法国的学业,很痛快地回中国了。他的志向是要做一名足球教练员。在法国时,他曾在一家俱乐部的少年队做过好几年的义务助理教练,由于受法律的限制,不能参加法国足球教练员的考试,使得他的理想不可能在法国实现。最终,他决定回国。

在Gaston回国前,他与父母有过很激烈的讨论。父母通过朋友为他安排到加拿大的路子,说是工作、婚姻和移民身份都一并搞掂。他说,他是个追求事业的人,不屑于委身于别人,去过那种平淡的生活。

我听了他的话,笑得合不拢嘴,这年头还有这么个理想主义者,实在稀罕。信不信由人,但是,我不能不支持。于是,我代表Gaston向他父母陈情,顺了这小子的意思吧,不行再回头走定居国外的路,不就是过个平安小日子嘛,早晚都一样。

过后,大姐说,这都是从外公、外婆那里继承的血脉,为了实现理想,在所不惜。

Gaston的决定的确让很多人吃惊,很多人都说他欠考虑。他对国外生活的适应能力,在留学生群体中属于很强的那类,做个海外漂流者不成问题。他却说,他很坚决地拒绝那种没有根的生存方式。然而,没有人敢肯定Gaston一定能在中国找到事业上的春天。毕竟,足球界在中国声名狼藉,到了差不多洪洞县里没好人的地步。

夏天我回国时,试着帮他包装了一下,为他准备了一套资料,然后向有关人士推荐。结果,反映良好,大姐和姐夫都有了信心。我不断为他们打气,我说在中国哪有几个像Gaston这样的足球教练人才,从小接受专业训练,有洋文凭,英语、法语流利,还能写一笔好文章,外形高大英武。

当然,Gaston回国寻职也不是毫无波折。他先联系了一家俱乐部队,当地足球协会官员对他很欣赏,说是在中国搞足球的人多是草根家庭出身,很少有Gaston这种家境比较优越的子弟,加之有在国外留学和工作的经历,将来前途不可限量。结果,由于个别人的干扰,他的工作还是无法落实。

本来,他父母找门路,通过上层过问一下,也是可以的。但考虑他的将来发展,他们放弃了广州,鼓励他到外地的球队试一试。后来,他的资料送到了外省的一个俱乐部队,那边三四天时间就落实了他的工作。Gaston现在已是某省少年队的教练了。新年过后,他留在杭州市,开始了教练生涯的第一份工作。

Gaston上任伊始,就向俱乐部递交了一份23页的训练计划。这是他在法国苦读三年专业课的学习成果,也是他在法国任3年俱乐部助理教练的工作结晶。结果,俱乐部官员被他震了,从来没有一位教练向他们交过这样的工作计划,于是马上决定,今后,所有的教练都要以Gaston的计划为模式,制定工作计划。

Gaston很快就成了训练基地的活跃人物。他钻到厨房里,观察大师傅们如何为训练基地的小球员们准备膳食,发现了不少问题。于是,他马上指点,安排新食谱。不到一个月,他就为一位小球员联系了到法国甲级俱乐部培训的机会。他感觉中国的少年运动员的头脑比较生硬,不善于独立思考。 比如说,在法国,很多少年运动员都是动脑筋自己设计个人的技术动作,而中国的孩子们在这方面都很依赖教练。但他认为,只要指导得法,这些中国孩子们的爆发力会让人吃惊。

Gaston在外国5年,两年学语言,三年学足球训练专业,吃了很多苦。他出国初期,听信其他留学生的怂恿,从法国里昂第一大学转到另一所学费较廉的大学,因此入了该校的黑名单。

后来,他补习完法语,回头申请里昂第一大学足球训练专业时,竟然一再被拒。他不可能在语言补习中继续蹉跎岁月,无奈中,只好远走南锡,因为唯有在那里,他才可能进入足球训练专业学习。

南锡市位于法国与德国交界处,号称法国的西伯利亚,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德军就是由该城市侵入法国。战争过去了快60年,然而,这座城市仍然没有从当年的蹂躏中振作起来,至今仍是法国经济最不发展的地区。

Gaston在南锡学习3年,经历的艰苦不亚于我当年在加拿大留学的程度。南锡的生活条件较差,简陋的学生宿舍里连冰箱都没有。Gaston每星期只做一次菜,菜谱都是一样,土豆加牛肉。他每天都将预先做好的菜煮一遍,防止变馊。宿舍面积很小,让这位大个子男孩呆在其中难以舒展手脚。

事后,我问大姐,现在都什么时代了,Gaston为什么还要吃这么大的苦?她无奈地说,孩子到法国就是要学习足球,这是他的理想。为了让他免于在寒风中等公共汽车的辛苦,我们凑钱让他买了辆很破的小旧车。

也就是在南锡冬天的凛冽寒风中,Gaston的血液中文学细胞突然迸发,灵感像流水一样不断涌现,他给我们和大妹、小妹写信,给父母和二姨写信,述说他在南锡生活的感想。

他变得深沉了,来信的字里行间透着激情,我感到他不再是那个膝盖永远带着伤、牛仔裤脚永远沾着泥的运动员型的大男孩了。

这孩子有戏,我很敏感地想到,现在的他多像我在海南岛做知青时的状态啊。在法国期间,Gaston还在《参考消息》上发表了他那篇处女作《在法兰西感悟足球》。

在南锡,Gaston是学校里唯一的中国学生,这对他练习法语口语很有帮助,却不利于他的专业学习。在外国,学习体育运动训练专业的课程其实很难,不但要学习心理学课程,还要学习人体生理学和营养学课程。Gaston十分缺乏这些课程的知识背景,没有人可以在专业上有针对性地辅导他,原定一年完成的课程拖了3年才完成。

幸好,在第二年时,一次圣诞节前上课,法国学生无一到席,Gaston成了唯一到课的学生,那位授课的法国女教授牢牢地记住了Gaston。第三年开学时,这位女教授成为新任的系主任,请Gaston到办公室谈话,问他需要什么帮助。Gaston终于遇到了贵人,在第三年,最后完成了所有的必修课程。走上了海归之路。

不想,回中国上任才一个月的Gaston突然“火”了,刚去杭州,还没热身,又被上海队相中。我很为他担心,人不能太火,这火很快会烧死一个活生生的凡人。

我看过杨澜采访刘翔的节目,刘很坦诚地述说了一夜成名对人的诱惑。他获得奥运会冠军当天晚上,自己对着天花板笑了一夜,那种兴奋是我们这等平常人无法体会的。而后,他就再也不是自己了,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被官员和崇敬者包围着,所有的时间都被别人安排了。此时,成名的幸福已不存在,余下的只是疲劳和困惑。

Gaston,你还没干什么,千万要顶住那些诱惑,别忘了你的理想,你要真真正正把一群少年人带进迷人的世界足球里。我曾在Gaston将要回归祖国时写过一段话,告诫Gaston:

“听说你终于要结束5年的留学生活,走上了海归之路。为你的决定,我又喜又忧。喜的是你很可能将要展翅高飞,在自己热爱的领域中大展身手。忧的是你是否可以处于污泥而不染,保持你的清白之身。在国外,有一百个不好,但有一样好,寂寞冷清让人免了陷于泥潭的可能性,平静安全,却是人生的另一难得的境界。你说过,你不甘寂寞,追求事业和成功。我很欣赏你的豪情,但你要警戒,千万当心成功和顺利带来的负面影响。你要成功,首先要抵制金钱对你的诱惑。钱是一定要挣的。但有很多挣钱的方法,容易挣的钱往往是比较危险的。你一定要坚强些,不能受它们的诱惑……”

那时,Gaston看了这段话还并不太相信:“难道三姨不认为我在广州找工作很可能遭遇滑铁卢,我有可能遇到那些成功人士才有的诱惑吗?”

两个月多后,我问Gaston,当初回国时,你想过今天的顺利吗?他说,没有,那时不敢想顺利,觉得自己能在足球圈子里就业,已很感满足。

Gaston,加油呀!我们全家为你鼓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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